2022年底至2023年底,硅料價格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過山車之旅。短短一年光景,從野性飆升的頂峰,急速跌向谷底,畫出了一條讓人心塞的下滑線。大起大落背后的大喜大悲,讓光伏產業(yè)鏈幾家歡喜幾家愁。
當硅料價格逐漸逼近、跌破部分硅企成本價,硅企從盈利憂慮,逐漸轉向生存壓力。能否挺過這一波光伏產業(yè)鏈上游洗牌期,已不再是簡單的價格戰(zhàn),而是一場事關成本控制的競技。
在多晶硅生產環(huán)節(jié)中,電能消耗占比超30%,尋求低電價地區(qū),成為了硅企的共同選擇。
近年來,從硅企新建產能到老廠“搬家”,通威股份、大全能源、新特能源、協鑫科技等老牌硅企向低電價地區(qū)的集聚,體現出硅企對降低生產成本的核心訴求。
對于李雪琴而言,宇宙的盡頭是鐵嶺。
那么對于硅企而言,宇宙的盡頭,大抵是內蒙古、新疆、云南、四川等低電價地區(qū)。
第一部分
龍頭硅料企業(yè)產能持續(xù)提升,
“落子”云南、內蒙古、新疆、四川
近兩年,光伏行業(yè)的產能提升,好似脫韁野馬,不可控、難言說。
硅料環(huán)節(jié)的產能擴充異常激烈,老玩家霸氣加碼產能擴充,新玩家也積極跨界參戰(zhàn),猶如一場混戰(zhàn)。
而作為硅料環(huán)節(jié)四巨頭的通威股份、大全能源、新特能源、協鑫科技也不含糊,紛紛拋出擴產計劃,硅料環(huán)節(jié)狼煙四起。

據不完全統計,2022年,僅通威股份、協鑫科技、新特能源、大全能源四家龍頭硅企的投產產能之合就達到33.4萬噸。這一數字不僅反映了這些公司在硅產業(yè)中的領導地位,也凸顯出他們對市場趨勢的積極響應和戰(zhàn)略布局。
在這一年里,他們不僅在既有生產線的基礎上提高了生產效率,還紛紛投資建設新的生產線,以提升整體產能。這些新增產能主要集中在高純度硅材料和特種硅材料的生產領域,以滿足市場對高性能、高質量產品的日益增長的需求。
通過對四家龍頭硅企工廠位置進行不完全統計,如果仔細觀察,不難發(fā)現,他們不僅在產能上表現出色,在選址方面也頗具“英雄所見略同”的“巧合”。
四大龍頭的廠房選址地點,主要集中在內蒙古、新疆、四川、云南等四省,所在位置主要集中在包頭、樂山、準東等地。

這種巧合,究竟是心有靈犀,還是另有內情呢?
既是硅料企業(yè),硅原料則是生產環(huán)節(jié)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
元素硅在地球中的含量相當豐富,約占地殼總重量的25.7%,僅次于氧元素。由于硅和氧之間存在強烈的親和力,自然界中不存在游離態(tài)的硅。它主要以氧化物和硅酸鹽的形式存在。其中,硅的氧化物主要有砂子、石英、水晶、紫石英、瑪瑙、燧石和蛋白石等。而硅酸鹽則包括花崗巖、角閃石、石棉、長石、粘土和云母等。這些硅化合物的開采構成了硅礦的主要來源。
內蒙古、新疆、云南等地作為中國的重要礦產資源基地,擁有豐富的硅石儲量和優(yōu)質的硅石品質,這為硅企在這些地區(qū)建立生產基地提供了有利的條件。

此外,內蒙古、新疆、云南等地還具有較為完善的基礎設施和良好的投資環(huán)境,吸引了大批硅企前來投資建廠。當地政府也積極推動礦產資源的開發(fā)利用,為企業(yè)提供優(yōu)惠政策和良好的營商環(huán)境,進一步促進了硅企的發(fā)展。
然而,對于硅料頭部企業(yè)選擇在內蒙古、新疆、四川、云南等地落戶的決定性因素并非生產原料和招商政策,最大的吸引力來自于當地的工商業(yè)用電電價。
第二部分:
一年電費幾十億,
電價成硅企生產成本“壓艙石”
實際上,對于那些在行業(yè)內打拼多年的領軍企業(yè)來說,若從宏觀角度審視其發(fā)展難題,最終都會將主要精力集中在如何實現生產成本的極致控制上。因為降低生產成本,就相當于獲得了一筆無需納稅的額外可觀收入。
在我國多晶硅企業(yè)的生產成本構成中,電力成本占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。電力不僅直接用于生產設備運行,還涉及到加熱、冷卻等諸多環(huán)節(jié)。事實上,第一梯隊硅企電費支出在生產成本中的占比通常控制在30%以內,部分二級三線硅企或超40%。因此,電力成本在多晶硅生產企業(yè)中占有相當大的比重。對于企業(yè)而言,合理控制電力成本已成為提高經濟效益的關鍵因素。
這意味著,降低電費支出對于減輕企業(yè)負擔、提高盈利能力具有至關重要的意義。
而在全國范圍內尋找低價的工業(yè)用電區(qū)域建廠,則是硅企盈利的頭等大事。
遠距離輸電成本將大幅增加,因此發(fā)電大省則存在著電能輸送和消納的雙重難題,與其棄電,不如便宜出售。與尋找低電價區(qū)的硅企一拍即合。
四川、云南兩省,水力資源豐富,內蒙古、新疆,則是煤電豐富。
由于電價成本涉及商業(yè)秘密,各硅企實際電價成本不得而知,但卻可以分析出大致數值。

在取消優(yōu)惠電價政策后,2022年12月16日,包頭市電視臺報道稱:“包頭市所有已經投產的光伏制造企業(yè)均已獲得內蒙古自治區(qū)戰(zhàn)略新興產業(yè)電價的優(yōu)惠。多晶硅、單晶拉棒企業(yè)的優(yōu)惠電價大約為0.33元/度,組件、電池片等下游環(huán)節(jié)約為0.29元/度,為全國最低的電價之一。”
協鑫科技2023年一季度公告顯示:“截至3月底,徐州項目顆粒硅現金成本約為34.24元/公斤,生產成本約為40.15元/公斤;樂山項目顆粒硅現金成本約為37.82元/公斤,生產成本約為46.19元/公斤。徐州項目及樂山項目的含稅電價分別為0.62元/千瓦時及0.38元/千瓦時。”

協鑫科技樂山年產10萬噸顆粒硅項目 來源:網絡
新特能源在投資者互動平臺回答時表示:“公司新疆生產線用電包括自備電廠發(fā)電和從國網買的電,平均下來綜合電價約0.3元/度(含稅)。目前,新疆生產線綜合電耗為60度/公斤左右,生產1噸多晶硅需要1.1噸左右硅粉。”大本營位于新疆的新特能源,擁有煤礦及自備電廠,因此電力成本優(yōu)勢突出。
有知情人士表示,通威股份在云南保山的電價享受市一級地方政府優(yōu)惠政策,度電價格應該在0.3元以下。本文按0.3元計算。
由于各地政府對于落戶硅企的生產電價,都有相關優(yōu)惠或補貼政策,因此各硅企的具體電價,或比本文統計估算的還要低一些。
電費支出到底對于硅企影響有多大,能夠使得硅企不遠千里,“遷徙”建廠?
透過2022年通威股份、大全能源年報,可以試著一探端倪。

硅料生產成本主要由原材料、人工工資、制造費用組成。
據2022年企業(yè)年報披露,通威股份和大全能源的硅料生產電費在生產成本的占比為29.77%、23.78%。
由公告數據計算得出,通威股份硅料生產電費支出為42.09億元,大全能源硅料生產電費支出為18.51億元。如果按度電價格0.3元計算,通威股份在2022年消耗了140億/kw·h左右電能。
如果認為這個電費支出很驚人,就小看硅企的“吞電”能力了。因為看似巨量的耗電量,只是實際產量的耗電量,如果產能全釋放,用電量將更加驚人。
據年報數據顯示,2022年通威股份共生產硅料26.69萬噸,也就是說,42.09億元僅是26.69萬噸硅料的電費成本。如果通威股份釋放43萬噸產能,電費將達到67.8億元!
至此,已經不難看出硅企扎堆低電價區(qū)的核心訴求了。
在硅料技術突破之后,各硅企之間的工業(yè)硅每噸消耗其實差距已經不大,因此頭部硅料企業(yè)的核心競爭力則是更低的電價成本。
借助通威股份2022年硅料產量及用電量數據,模擬電價每升高或降低1分時,成本的走勢,數據與實際值存在偏差,旨在體現在超大體量的生產耗電下,電價對于控制成本的重要程度,僅供參考。
以0.3元/kw·h電價為基準點,當電價為0.29元/kw·h時,且用電量不變,生產26.69萬噸硅料的成本將降低1.4億元;同理,當電價每上漲1分時,成本則增加1.4億元。

然而,從長遠角度來看,不斷擴充的產能勢必對低電價區(qū)的供應能力提出更高的要求,因此電價走低的可能性并不太高。
硅企當然明白這個道理,逆向思考后得出結論——省電就是賺錢!
硅料生產耗電量排名前三的工序是熔化、脫碳和晶體生長。通過技術迭代,節(jié)省生產過程中的耗電量,則成為了硅企的技術攻堅方向。硅企通過技術迭代和優(yōu)化,實現了在生產過程中減少能源消耗的目標。
以通威股份為例,通過多年來的努力,通威股份的改良西門子法(永祥法)不斷迭代升級,成為了行業(yè)標桿。目前,通威永祥法已經發(fā)展到第八代,代表著全球晶硅制備的最高技術水平。
通威股份董事會主席劉漢元曾在通威股份的股東大會上提到:“同第七代相比,第八代會降低每噸2000~3000(元)的單位成本,單耗、能耗處于行業(yè)領先水平。隨著不斷迭代升級,會繼續(xù)降低對工業(yè)硅原料的消耗。在單耗方面已經領先于德國的瓦克化學。”

在技術加持下,以通威股份為代表的硅企能耗不斷下降。數據顯示,通威股份(保山)硅料耗電量為45kw·h/公斤,遠低于行業(yè)60kw·h/公斤的平均水平,這也意味著頭部硅企的噸耗電量大幅低于60000kw·h/噸的行業(yè)平均水平。
如果以0.3元/kw·h電價計算,通威股份(保山)每噸硅料電費支出為13500元,遠低于18000元的行業(yè)平均水平。
主要硅企不斷通過技術迭代,節(jié)省電能支出的同時,也為自身面對行業(yè)下行周期時,打下了堅實的基礎。
本次產業(yè)低谷期,來得更早一些,并且兇猛。
第三部分
價格戰(zhàn)洶涌而至,
“擁硅為王”轉向“成本為王”
在2022年的硅料高景氣階段,硅料的價格持續(xù)上漲,其最高價格已沖破32萬元/噸,相較于2021年初,價格上漲了250%,這一數字創(chuàng)下了近十年來的新高。
于是,硅料環(huán)節(jié)不只是頭部大佬在不斷擴產,還疊加了光伏新玩家的持續(xù)進場,市場走勢越發(fā)復雜。

根據企業(yè)公告數據,2022年青海麗豪、新疆晶諾和江蘇潤陽這三個新入場玩家在硅料產能方面表現出色,各自擁有5萬噸的產能,總計達到15萬噸。由于許多企業(yè)紛紛跟風擴大產能,預計2023年新玩家的硅料產能將達到118萬噸。到2024年,總計劃產能將繼續(xù)增長至167萬噸。
當多晶硅企業(yè)的產能過剩時,企業(yè)之間的競爭會變得更加激烈,為了爭奪市場份額,企業(yè)可能會采取價格戰(zhàn)等手段,導致企業(yè)的盈利能力下降,甚至出現虧損。產能過剩還可能引發(fā)企業(yè)的資金鏈問題。因為企業(yè)的生產能力無法得到充分地利用,企業(yè)的固定成本和運營成本會上升,而收入卻無法滿足支出,導致企業(yè)的資金鏈出現問題。這些問題不僅會影響企業(yè)的正常運營,也會影響企業(yè)的員工和股東的利益。
大邁步前行的產能,引發(fā)行業(yè)及投資者焦慮。
2023年,硅料價格不斷下行,硅企們沒能迎來“盛世輝煌”,卻與殘酷的價格戰(zhàn)不期而遇。
2023年6月14日,中國有色金屬協會硅業(yè)分會公布了最新的報價:本周硅料價格出現了近25%的跌幅,其最低價格甚至跌破了7萬元/噸。受此影響,包括行業(yè)領軍企業(yè)在內的不少多晶硅企業(yè)都暫停了出貨。特別值得注意的是,這已經是國內硅料價格自2023年3月份以來的第14次連跌。
2023年11月22日,中國有色金屬工業(yè)協會硅業(yè)分會公布的數據顯示,本周N型硅料的交易價格范圍為每噸6.8-7.2萬元,成交均價為每噸6.88萬元,較前一周下跌3.23%。同時,單晶致密料的交易價格范圍為每噸6.0-6.4萬元,成交均價為每噸6.22萬元,較前一周下跌2.81%。
2023年12月7日,根據中國有色金屬協會硅業(yè)分會最新披露的數據,本周,N型硅料成交區(qū)間在6.5-7萬元/噸,成交均價為6.81萬元/噸,環(huán)比下降0.15%;單晶致密料成交區(qū)間在5.9-6.2萬元/噸,成交均價為6.04萬元/噸,環(huán)比下降0.98%。
有業(yè)內人士表示,在典型狀況下,多晶硅生產綜合成本為6.6-7.5萬元/噸(不含稅)。新玩家硅料成本高于8萬元/噸,也屬正常。硅料暴跌破7萬元/噸時,對于大多數二三線硅企而言,已經跌破成本價。當硅價跌破6萬元/噸時,絕大多數的二三硅企要么選擇惜售,要么選擇停機檢修。無論何種操作,都無法改變虧本的事實,新一輪產能出清正在進行中。
整個硅料環(huán)節(jié),硅企上一秒還沉浸在“擁硅為王”的憧憬中,下一秒就被迫踏上“成本為王”的角斗場。
但對于一直絞盡腦汁與成本較勁的頭部硅企而言,6萬元/噸的硅價,并沒有擊穿他們的成本價,銷售硅料,還有利潤。
因為頭部硅企玩家對于成本的高度控制,對標二三級硅企時,已經形成了降維打擊。
據通威股份2023年公布的數據顯示,高純多晶硅的生產成本為3-4萬元/噸區(qū)間。有業(yè)內人士分析:隨著2024年包頭和云南40萬噸產能的釋放,通威股份的硅料成本可以控制在3.5萬元/噸左右,折合約35元/公斤。
在最近舉行的業(yè)績交流會上,通威副董事長嚴虎高調表示:“之前,公司每噸硅價格利潤高于行業(yè)2萬/噸。在今年硅料價格6萬多的時候,通威拿到了市場70%-80%的利潤。其他企業(yè)接近不賺錢,或者虧錢。之前我們比行業(yè)第二名每噸成本便宜兩三千塊錢,現在差距已經拉到了6000元至8000元,利潤的差距擴大到了1萬元。”
大全能源披露的數據顯示,2023年前三季度硅料成本分別為53.5元/KG、50.3元/KG、51.4元/KG,取平均值可知大全能源的成本平均價在5.17萬元/噸左右。
國信證券發(fā)布研究報告表示,隨著新特能源準東10萬噸及包頭10萬噸新投項目逐步爬產,公司2023Q4硅料單噸生產成本有望從23Q3的5.7萬元/噸降至5.3-5.5萬元/噸。
協鑫科技公開數據顯示,樂山基地顆粒硅7月生產成本為35.68元/公斤,折合3.57萬元/噸。但需要強調的是,顆粒硅與棒狀硅相比,成本原本就低20%左右,因此,如果要與其他家的棒狀硅相比時,則要加成處理。

結尾
硅料新玩家與老玩家相比,規(guī)模、成本、技術三方面優(yōu)勢均不“在線”。
或許在頭部硅企眼中,絕大多數二三線產能只是曇花一現,充其量,只能稱作“短期產能過剩”。
技術、資金、成本三個核心優(yōu)勢的閉環(huán),才是長期立足不敗之地的定海神針,除此之外,別無他法。
2023年,眾硅企年度報表贏利能力的同比下挫,已成定局。在市場規(guī)律驅動下,去除硅料價格泡沫、洗牌市場后的成交量放量,才是光伏發(fā)展正途。
“市場的事情,交給市場解決。”
恒者恒強,不是業(yè)界地位上的欺凌,而是適者生存的法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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